人生说长也不长

2015-07-22 13: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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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说长也不长  

1

李璐用兜里仅有的二十块钱买了一盆绿萝。

她本来是打算用这二十块钱买几包泡面的,可是看到那盆绿萝,翠绿的叶子刚刚喷过水,鲜润润的,心里实在喜爱,就忍不住掏钱买了。

她提着那盆绿萝往家走,心里想着,宁可少吃一顿饭,也不能让屋子里没了绿色,前阵子她回县城的家住了几天,一起租房子的乔乔忘记给窗台上的绿植浇水,结果把它干死了,她很是心疼。

李璐打开房门,小小的出租屋里空荡荡的,乔乔出差了,过几天才能回来,屋子里显得格外安静。李璐把那盆绿萝摆在窗台上,端详一番,又站得远一点看看,觉得那绿色的确养眼,屋子里平添了几分生机。

她坐下来的时候才感觉肚子有些饿了,在外面找工作跑了一天,中午只是匆忙吃了几个包子,这会儿早就消化光了。其实她不是一分钱没有,包里的银行卡里还有一千块钱,但是她想明天再去提一点花,她对于这个月能否找到工作心里没底,钱不能不有计划地省着点花。

前几天她回县城的家,妈妈问她需不需要钱,她说不需要。她没把丢工作的事儿告诉爸妈,只说公司放假,可以休息几天,就回来陪陪他们。来这座中心城市打拼是她的选择,失个业吃点苦是她应该承担的代价。父亲又说起如果她留在小县城多好,找个稳定的工作,嫁个知根知底的合适的人,飞不高也跌不着,他们会更放心。她只是笑笑。是的,大城市压力是大一些,未来的一切似乎都充满未知的风险,可是她愿意去迎接这些风险,小县城或许生活安逸一些,但是她不想过那种一眼就能看到未来的生活。这次丢工作是让她觉得身心俱疲,对于回去之后能不能立刻找到新工作,她心里也没底,未来再次陷入一片茫然,但是她还是决定要回到这个中心城市,既然当初选择了这里,她就不想回头,她不想灰溜溜地回到父母身边。

李璐离开家的时候,妈妈硬要把一叠钱塞给她,她说什么都不拿。父母年龄大了,母亲没有退休金,就指望父亲那点退休金过活,日子过得紧巴,她已经是二十几岁的人,不能贴补家用已经觉得很愧疚,怎么还能拿父母的钱。

李璐起身去厨房转了一圈,意外地发现了半包泡面、一根火腿肠和一个鸡蛋。她心中大喜,忙接水入锅,煮了一碗火腿鸡蛋面。那面盛到碗里就散发着一股诱人的香味,李璐用筷子挑起面,心想,如果再有几根青菜就更完美了。其实没有青菜也没关系,这碗面对饥饿的人而言已经是无上的美食。

李璐唏哩呼噜吃完泡面,手机就响了。

是郭栋,他问:“工作找着了吗?”

李璐说:“还没有。”

郭栋说:“现在找个工作多难呀!你说你当时那么意气用事干嘛,老板又没赶你走,你非辞职。他怎么做生意那是他的事儿,跟咱们这些小员工有什么关系。”

李璐说:“他在客户不熟悉不注意的环节用劣质产品以次充好,这是很没有底线的做事方式,一而再再而三的让我跟他一起欺骗客户,我做不到。”

郭栋叹口气,“饭都要吃不饱了,还这么耿直。”

李璐说:“你怎么知道我吃不饱饭,一碗香喷喷的鸡蛋火腿面刚刚下肚。我身上的钱花到找到新工作没问题。”

郭栋苦笑道:“别在我面前硬撑行吗,我今天打你的电话,已经欠费停机了,要不是我给你充了钱,这会儿我们根本没法聊天。”

李璐这边沉默了。是呀,她这几天是很难,日子越来越窘迫。原来在那家广告公司上班的时候,工资虽然不多,但总算是旱涝保收,维持生活没有问题。可是她要被迫按照老板的授意,在客户不熟悉的环节偷梁换柱,这样工作让她很纠结很难受。终于在和老板发生了一次激烈争执之后,她毅然辞职了。从公司走的时候她是蛮有骨气的,可是接下来生活就陷入了窘境。不过李璐没觉得后悔,在那种公司待下去,是能混口饭吃,可是那口饭吃得不舒服。

郭栋那边又说道:“水至清则无鱼,很多东西,在行业内是约定俗成的,大家都是心照不宣。什么生意能一点猫腻都没有呢,你就是太较真了。”他没听到李璐的回答,可能也觉得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就换了了话题,“你真吃饱了呀?没吃饱的话出来吧,我请你吃顿好的。”

李璐说:“我真的吃饱了,要请客改天吧。等我找到新工作,我们一起庆祝下。”

郭栋说:“嗯,那就希望这场庆祝早点来。”

郭栋是之前李璐工作的那家广告公司的同事,跟李璐一样,也是在这个城市里一没背景二没关系的小小蚁族,他工作起来比李璐还拼,不过为人比李璐会变通。他对李璐一直不错,但是又谈不上追求,他们都是忙着为未来打拼的人,要谈恋爱,那也得先解决好温饱再说。

2

网上投放的简历多半石沉大海,在外面跑了几天也一无所获,李璐有些灰心,这天傍晚从一家公司悻悻地出来,她的脚步就变得慢吞吞的,她觉得自己连吃饭的力气都没有了。

“嗨!”有人从后面拍她的肩膀。李璐吓了一跳,回头一看,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那是一张修饰得很好的漂亮的脸,皮肤细嫩光洁,涂了睫毛膏的眼睛乌黑明亮,涂了唇彩的嘴唇滋润有光泽。没等她说话,那张脸的主人已经率先开口,“真的是你呀,李璐,好久不见啦。”

这是她的高中同学孙蓉蓉,她们的确是好久不见了。

孙蓉蓉不由分说拉着李璐来到路边的一家肯德基坐下来,点了两杯喝的。李璐和孙蓉蓉是同一个县城长大的姑娘,她们升高中的时候,正赶上本市著名的重点中学十五中面向全市招生,她们就通过考试,得到了在本城中这所重点高中就读的机会。孙蓉蓉当年跟李璐很像,两个人都很漂亮,都不爱说话,学习都很拼。

如今的孙蓉蓉比起当年从着装打扮到气质形象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她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有些自卑的县城姑娘了,已经是一个打扮入时满脸自信的都市女郎。

“你现在过得怎么样,还在那家广告公司上班呀?”孙蓉蓉问李璐。

李璐脸上是难以掩饰的疲惫,“没有,我刚刚失业了,正在找工作。”

孙蓉蓉“唔”了一声,说:“这样呀,我说呢,看你脸色很不好呢,现在工作满难找的。”

李璐苦笑一下,转而问老同学,“你现在在哪里上班?”

孙蓉蓉笑道:“我现在没有上班,我要结婚了,老公事业不错,他说不用我辛苦上班赚钱,我呢,也乐得清闲,先轻松几年再说。”

李璐有些惊讶,没想到孙蓉蓉要当全职太太了,不过这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每个人选择的生活方式不一样,只要过得开心就好了。“要结婚了?祝贺你。”她说。

孙蓉蓉一脸开心的笑容,开始给李璐讲述她未来的老公是一个如何有能力的人,他们在本城最高档的社区买了大房子,他早就给她买了车,他们的婚礼请了最有名的婚庆公司来设计。李璐从她带着优越感的脸上再也找不到当年那个沉默努力的女孩的影子。

孙蓉蓉讲了半天,见李璐没怎么搭话,想起她正在找工作,就说:“璐璐,其实你没必要急着找工作,女孩子何必把自己搞得那么辛苦,你长得这么漂亮,找个有钱的男朋友,就什么都解决了。”然后很热心的说,“我老公有不少有钱的朋友,等我帮你介绍一个。”

李璐笑笑,“不用了,我现在心思都在找工作上,先不着急找老公。”

孙蓉蓉不以为然,“璐璐,你还是像当年一样要强。可是有些道理你该想清楚,我们女孩子努力学习,努力提高自己,都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能找到好一点的男人,找个好老公比什么都重要。”

李璐不赞同她的话,她想说自己这些年的努力,不是为了孙蓉蓉说的那个目的,可是她看到孙蓉蓉满脸的笃定,就知道跟她是没办法讲通的。

李璐跟孙蓉蓉一起喝完那杯东西,就起身告辞,孙蓉蓉依旧满脸笑容,“我的婚礼就在下周,记得来参加呀,到时候我老公的朋友们都会到场,你没准能遇到一个心仪的男人呢。”

李璐笑笑,心中冒出四个字“人各有志。”

3

李璐在弹尽粮绝之前终于找到了一份工作,是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广告公司,连上老板,全公司只有四个人。公司人手少,所以一个人当几个人使,每个人都是多面手。

在新公司忙是忙了点儿,但是李璐忙得开心,因为终于摆脱了哪种无事可做的恐慌。

等她终于抽出空来的时候,郭栋约她出来吃了顿饭,筋头巴脑的火锅,两个人吃得热火朝天的。

“你呀,”郭栋边吃边说,“原来还算体面的公司不待,去那种小公司,我都替你觉得前路渺茫。”

李璐说:“别打击我,我现在可是干劲儿十足。别看我们公司现在小,有一天会发展壮大的,到时候,我就是元老级别的人物了。”

郭栋看着她的脸,“先别想着做什么元老了,你看你现在又黑又瘦,这活儿强度也太大了。”

李璐咧嘴笑道:“黑是前几天上街盯着安广告牌晒的,瘦嘛,我倒是求之不得,不花钱就可以减肥,多好。我觉得这份工作做得挺开心的。”

“可是工作不是光为了开心。”郭栋捞了些肉放在李璐碗里。

“可是太不开心的工作也不能做。”李璐夹起肉说。

郭栋笑道:“我说不过你,来,多吃点肉补一补。”

新婚燕尔的孙蓉蓉还没忘了给李璐打电话,说要给她介绍一个富二代,说那个富二代长得不算好看,可是家里巨有钱,人家找女朋友要求很简单,漂亮就行。孙蓉蓉说,李璐的长相绝对符合富二代的要求,她要是跟这富二代成了,就不用辛辛苦苦打拼了。李璐回绝了热心的孙蓉蓉,她不去见富二代,倒不是因为对方的长相,她是不想选择孙蓉蓉那样的生活方式。

李璐因为帮着安装工扶广告牌闪了腰,疼了好几天。这天早上出门之前,腰还是有些不舒服,她让一起租房子的乔乔给她揉一揉。乔乔一边给她揉腰一边感叹,“你说,你要是肯去见那个富二代,没准真能当上全职太太,哪用得着受这份罪呀。”

李璐趴着说道:“你以为当全职太太就没罪受呀,没准伺候一个人比伺候一帮子客户都难呢。我自己自食其力,苦点累点,我心里踏实。”

乔乔笑道:“有时候不是没捷径可走,而是宁愿吃苦受累也不愿去走这个捷径。”她又问李璐,“富二代错过了,你是不是打算跟郭栋凑一堆呀?无论如何,两个人一起打拼总比一个人孤孤单单强。”

李璐笑道,“能不能凑成堆是以后的事儿,现在我也说不准,无论是感情还是工作,我都还在路上。”她挣扎着起身,“好多了,嗯,我现在可以出门跟客户谈事儿了。对了乔乔,这几天我会很忙,要是没时间给绿萝浇水,你可想着点儿。”

乔乔看看窗台上的绿萝,老叶子旁边新长出许多叶片,一片葱葱隆隆的新绿,那些叶片正在拼命生长,这样的生命姿态,跟李璐很像。乔乔说:“这盆绿萝交给我了,这回我一定想着给它浇水。”又冲李璐挥挥手,“去吧,祝你成功,女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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